2016年1月30日 星期六

[雜感] 電影《Two Days, One Night》觀後速記

2016.01.31


《Two Days, One Night》是一部非常簡單的電影;它沒有過多的配樂,也沒有過多華麗剪接技巧的渲染,鏡頭一直很平實地、貼近地記錄著桑達拉為自己勞動權益爭取的每個片段。故事起於桑達拉因心理病症向工廠請長假,工廠發現,即便是少了一個人,工廠的運作並沒有出什麼差錯,就在桑達拉身體復原正準備回到工作崗位的同時,工廠決定將他資遣。這之間工廠透過其他的16名工人投票,裁判桑達拉是否可以回到工廠上班;然而卻有一個附帶條件,若桑達拉回到工廠,每個人都將失去1000歐元的獎金。第一次的投票在工頭散佈若桑達拉沒被資遣會換其他人被資遣的傳言下,桑達拉失敗了,但桑達拉的同事兼好友茱麗葉認為這是一場被影響、不公正的選舉,他強拉桑達拉向老闆要求重新投票,並收集各同事的地址,協助桑達拉於周末二日假期去拜訪同事們,為在第二次投票爭取扳回一城的可能。


電影不單單把焦點放置在勞動權益及工人之於資產管理階級的關係,而是透過桑達拉的拜訪,把其餘16名工人的處境與憂慮表現出來。在這16名工人每個人面對桑達拉都有不同的反應;有的人願意支持她,有的人則觀望,有的人礙於自己生活窘困而無法幫助他,有的人又因害怕自己成為取代桑達拉成為被資遣的那位而掙扎著。不同的人呈現出不同立場及角度思考面對1000歐元的獎金及同事的工作權,也將整個事件各種脈絡連結到桑達拉的處境。這使得電影不僅是為了控訴而控訴,反而將一個社會情境下的人的困難及掙扎以複數的面向去照看人對於抉擇被後的複雜成因及心理變化,誰也不能指控他們是「自私」的,他們在作決斷都是透過與生存壓力的掙扎及對抗,他們的內心世界被分割成兩半;一是來自現實的對生存的擠壓,一是他們如何面對良知的折磨。


這部電影最厲害的地方便是以非常平實冷靜的方式去凝視每個角色的互動,全片安靜不夾雜任何可能干涉觀影時的情緒波動的配樂;然而,這不代表電影中並沒有任何聲音的表現。電影中大量利用自然的聲音以進入人物內心的各種狀態;水流聲中桑達拉企圖舒緩冷靜自己的情緒,剝藥片時發出的聲響也烘托出桑達拉精神的崩裂,空蕩樓梯間迴盪著腳步聲,都在在讓精神的緊迫、寂寞、耗竭從外在現實時間的內縮入靈魂的視界,而強化了凝視的力量。電影也善於使用動作及鏡頭的停滯,製造出情緒懸宕的空白;這些空白儘管沒有言明腳色的情感,但在這些空白某種程度在一聲嘆息、低頭、或是各式的細緻的身體肌肉的微微動作,透過觀影者的思緒投射,補滿了複雜的情感錯動及震盪,也加強與現實情境的共鳴。除了自然音外,片中以兩首歌曲作為情緒的延伸及發洩:桑達拉最為挫折時,車上廣播播出的憂鬱歌曲;以及桑達拉重振後,先生播放的搖滾樂。這兩段音樂推進了桑達拉內心衝突的爆炸及投射,讓前段鋪陳的細碎的、不斷累積的情感能量獲得缺口,透過沉穩又或是激昂的人聲,唱出桑達拉內在精神磅礡的和聲。


《Two Days, One Night》是一部關於勞工在資本社會中被無情地工具化、機器化,人的存在被簡化成活著。而這樣的「活」是被壓制在成規或法令之下(但這些成規或法令始終無法真正面對到生命被公正對待,不單單是程序上人為干預或權力的分配,而是更本質的每個人很難在之中取得個人的正義),他們必須順著狹縫鑽,盡可能地鑽出黑暗看見陽光。電影將這群被視作物件的人們,賦與了人性,讓他們成為了人,被事件外的人所看見。他真正對於資本階級的批判不再直接的攻擊,而是透過人性的召喚,讓觀眾看見「人」的內在歷史脈絡,破壞掉那些慣常被制出的,簡化的言詞及價值判斷,真正將由人組成的社會從成規制約的社會獨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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